老照片中的人生点滴

作者:朱卫泉

社区组织老人“翻看老照片讲故事”的活动,请大家拿出老照片并向在场的全体参加者介绍背景、故事,以增进了解,融洽人际关系,活跃社区生活。我觉得蛮有意义的,就翻了翻照片,老房拆迁时,放置地点不当部分照片已霉变,有很多已废了。对着几张或新或旧的照片,我开始默默打起解释词腹稿:

虽说我是我家的独生儿子,但是我竟然没有找到我小时候的照片。这与父母终生勤俭有直接关系,也与他们希望我们做个平常人的人生要求有关。

我能找到的我人生第一张照片拍摄于十八岁时。我与其它五位高中同学身体检验合格,应征入伍,这是1972年11月份我们接到入伍通知书后在母校锡南高中的合影。这可以看作我的十八岁成人礼留念;也标志着我人生的巨大转变,我将开始过军人生活。过了很多年我才知道,这实际上是我正式开始计算工龄的照片。

第一张全身单人军人照片。1973年2月底,新兵训练时,上级派人来为我们每人照相,并很快就拿到底片,大家不约而同地第一反应就是寄回家。很快3月7日父亲寄回照片,并在后面附言。卫儿:

“此照片你的亲属每人分赠一张。均感到见照片如见人,可见离别情谊深。望你为革命,不断学习向前进。 父留言。”

我知道,父亲于1959年入党,又因担任铸工车间主任一职,后经常是各种政治运动中的“运动员”。但他总是感谢党把他从旧社会解放出来,以积极的心态工作。即使在“政治运动”中他对本职工作要求从未降低,总是努力 “不断学习”去适应“政治运动”的要求。从这次留言中我能感觉父母至深的惜别之情,同时也可以体会到父亲的一丝惆怅。

第一张证件照。到单位工作后,出入非常严格,工作证件是必定需要的。这是我们分批去独山镇照的个人照,可以看到那时是多么稚嫩的青年。

到单位工作,学习雷锋的活动仍在开展,单位已有一位“小皮匠”名叫开可熙,日常为战友缝补解放鞋。我们一批新同志到后,单位搁置起来的缝纫机又可发挥作用了。经打听,我们几个人成了“小裁缝”。日常为战友们补衣服对我来说并非难事,我也愿意为大家做点有益的事。这是我们几人在缝纫机前的照片。这台缝纫机对当时的布制军装而言,是完全有用的,且就这件事情本身而言,其意义远不是缝缝补补那么简单。是对我军光荣传统的致敬。当然随着后来的确凉军装的出现,我几年的“小裁缝”缝补生涯就悄悄结束了。

与父母的第一张合影及与大姐、外甥的合影。1976年初,我的军人生涯已到第五个年头,当年1月,我第一次探亲与父母合影并商量是否继续当兵或按规定退伍,这时内部悄悄出现我部将有重大行动的消息。不久后的当年5月,我部奉中央军委密令,由南京军区转移到福州军区,执行至今未公开的军事任务。两个军区之间部队行动是有的,但是整建制的调动并且由一个军区调入别的军区而悄无声息,在当时是很少有的。当年9月后因国内政治格局的重大变化,此次行动后来实际被取消,但是我们留在了福州军区所在福州市郊的山区,我从此在福州工作、生活了十四年。在我共计服役的十八年中,父母努力地自食其力,也多亏有三个姐姐等对他们的精心照顾。

纪念中美建交留影。1979年中美建交对我的心理影响很大,我用战备值班后调休的空余时间,特意到街上拍了照,事后我注明“中美建交留念”字样,我习惯性地用了竖写的方式。

一家三人在福州公园照片。1984年夏,在梅村实验小学工作的妻子带女儿到部队探亲,纪念女儿在福州完成了她人生的“转折”----从四肢爬行到两腿直立摇摇晃晃行走。虽说是福州公园,实际是个开放的广场。以上为黑白照片。

军事科研战备值班紧张又枯燥,工作之余,我们也种些小植物调节情绪。这是我在宿舍与仙人掌合影的彩色照片,福州天气较热,适合仙人掌生长,根本不用管理,几年下来已经快到我一人高了。可惜另外一盆昙花开时没有留下倩影,真是仅两个小时 “一现”就蔫了。

1988年军队恢复军衔。这是我按规定穿少校军服后新拍的证件照。

1990年10月,我转业回地方,到家后与妻子女儿合影,庆祝一家人由福州、梅村、雪浪三地合为雪浪一处,此后这军装就要压箱底了。

看着为数不多的老照片,我颇有感慨:人生历程可以说长,也可以说短。工作42年,不可能对每一次重大事件都留下照片或记载。而我的人生要求即是父母所追求的做个平常人。一生经历漫长,有机会就留个影,更多留着空白,恰如中国水墨画,既有淡抹轻涂,似黑白照片,也有重彩浓笔,如彩色照片,更有一点一片漏白,都是题中之义——回想那些已经毁的照片也就更释然了。

在活动现场,我见别人都有婴儿或儿童时期的照片,就打消主意不再拿出照片及作介绍,以上想讲的话就成了真正的腹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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