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一本书去旅行

作者:丁波

收拾行李,满满两大箱子,最后提醒大家:“带好书。”儿子应声:“早拿了。”这是我们的习惯,出行,总要带好书,临睡前读,休息时读。人在途中,一书在侧,这样才感到安适。

一路车行,临近傍晚,到达天柱山脚下,觅得一旅店,很快入住。吃过晚饭,洗漱好,歪在床上,准备拿出书来读。儿子双腿盘坐在床上,一本书搁在双腿间,已经读得津津有味了。

我很好奇,便问:“你读什么书?”

“《神雕侠侣》。”他头都不抬。

这套《神雕侠侣》是儿子高中毕业后买的,记得当时不多久就读完了。在高中,他一度迷恋武侠小说,但这种书籍,老师不鼓励阅读,认为它不是名著,没什么文化给养,阅读它们纯属浪费时间。于是儿子从图书馆借回后,只能偷偷摸摸地读。终于在高二时,在英语早读课偷读而东窗事发,书籍当堂被没收不说,被他的班主任也是英语老师狠狠地痛批了一顿,骂得狗血淋头。脸皮薄的儿子伤了自尊,委屈异常,整整哭了一节课,回来还不敢讲这件事。高考结束,便有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光,可以尽情做自己喜欢的事,儿子便有了正大光明地痛读武侠的理由。悠哉,快哉。

此时,儿子又在重温武侠,想必是在旅途中重享那份悠哉、快哉吧?好吧,一天下来也累了,在刀光剑影的天地中放松下来吧。

我打开自己带的这本书,南大文学院教授莫砺锋的《漫话东坡》。带这本旧书与本次行程有关。在历代文人中,我最欣赏苏轼。这个人,诗文俱佳,书画不俗,足够有才气,却因才遭忌,被诬被贬,身行万里,但他不论在怎样的人生境遇中,都能调适自己,儒道释相通,一生都载歌载舞。我曾对学生说,有生之年,希望沿着苏东坡的足迹走一遍。这次行程,便要走一走苏轼人生的重要一站——黄州。这是他的人生转折处,哪怕找不到什么历史线索,也必须去走一走。于是带上这本书,重温东坡在黄州的时光。

这本书与林语堂的《苏东坡传》不同。林版传记文笔清丽,充满浪漫气息,更像传记小说;而此本为大学教授所书,以史实为基础,却并不是一味考证辨古,不古板,以苏轼不同的侧面来框架全书,使人从多个角度了解苏轼的生平事迹,了解他的喜怒哀乐,读来有趣,是为漫话。相信有此书相伴,黄州之行更有收获。

先生出去夜走,他的习惯,每到一处,必要私行寻访。回来时,带了一盏台灯。原来他进房间就发现房里没有阅读灯,而每天他一定是看书看到最晚的,怕影响我们睡觉,所以他向老板讨要了一盏台灯。大概这是一个特别的要求,旅店毫无准备,后来老板只得去他家老屋找到一盏,一边擦拭一边自解:“这是我读书时用的台灯。” 先生叹息着讲述,最后总结:“这个店不好,怎么可以没有阅读灯呢!”

我知道他带了余秋雨的《文化苦旅》,便有心采访他:“为什么带这本书?”

他倒是侃侃而谈:“我对余秋雨这个人有看法,但他的《文化苦旅》写得真好。这次到天柱山,可以重温他写的《寂寞天柱山》,到黄州,看看他的《苏东坡突围》,多好。当时他写这些文章,也是文化随记,并没作多么严格的考证,没想到一不小心,开创出文化散文体的写法,名气大增,结果被人诟病,说他写得随心所欲,对历史的描述与史实有出入,有些仅凭想像。但瑕不掩瑜,《文化苦旅》实则开创了一种新的旅行游记,真是不错的。”

一切忙碌停当,夜静下来了,房间里只有空调发出滋滋的响,三个人各据一床,一人一本书。看到眼皮打架,书一扔,睡去。

最后,只留一盏灯,全家最后睡觉的先生,还在看。

他什么时候睡的?

我和儿子都不知道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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